村民自治第一村:38年前民主选举干部 传统延续至今

(原标题:“村民自治第一村”38年基层民主路)

春雷一声响,万蛰苏醒来。

40年前,一场变局如是启幕。开放是风,改革为浪。这一襟起于匮乏年代青萍之末的风,成于动荡时势微澜之间的浪,最终成风起云涌、浪奔涛啸之势,历经40年冲刷,形塑了我们如今所处的时代截面:无论是持续数十年的“经济奇迹”,还是人们日益丰盈的内心;无论是改变360行的“互联网+”,还是走入寻常百姓家的快递外卖、新“四大发明”;无论是关乎宏旨的“高质量增长”,还是关涉民生的“消费升级”……都标记着改革开放40年后中国社会的“日日新”。

见微可知著,见端能知末。虽然时间给了我们答案,但我们仍需要在历史之树的粗壮躯干上,截取几圈年轮,找寻微处的纹路,进而窥探从前的风云,预言未来的旱涝。

我们用文字打捞那些“可昭示未来的过去”,用图片言说那些被打上了年代烙印的人、事、物,而这一切,只为给“将改革开放进行到底”绘制一幅历史底本。

对照历史底本,继续改革图治,四十自当不惑。

改革亲历:

向文忠,原广西宜州县三岔公社党委书记

我在任五年,管理辖区内的十五个大队,合寨大队就是其中之一。中国第一村民委员会的产生和推行,正在我的任期之内。

那时候,分产到户提高了大家的劳动积极性,有一家七口人,一早上就种了三亩多玉米,放在以前,37个劳动力也干不完。但大队不管事了,环境也混乱了。三岔的集镇和农村刮起了赌博风、偷盗风和迷信风。“黄牛过河各过各”、“一切向钱看”像一种“传染病”,很快在四周散开。多次发生数十人流窜作案、上千人聚赌、丈夫卖妻子、公社干部倒卖化肥等状况,要多乱有多乱,出了很多荒唐事。

1979年冬天,三岔街有个二十岁的青年,为了五十块钱,和别人打赌,一丝不挂从三岔东头穿过闹市走到西头,引起轩然大波;屏南街上有个姓韦的,天天聚众赌博,把自家的房屋、蚊帐和被子都输掉了,他老婆气得远走他乡。

在我眼皮底下就发生过一件抢夺事件。1980年春天的一个中午,几千个人到合寨大队的国有里洞水库捕鱼。我们闻讯赶到,大声喝止,但全无效果。有人还当众放话:“你敢拿我们怎么样?”虽然后来事情解决了,好多人折价赔偿了鱼钱,但起不到杀一儆百的作用,乱象依旧。

1980年12月14日,党委副书记韩礼贤从村里调研回来说,果地、果作弄了个全村联防,自己管理自己,收效非常好。这就是第一个村民委员会的原型。对于公社来说,村民委员会是突破公社多年原定经营管理体制的,说实话,我们当书记的,从内心是觉得疑虑和害怕的。但领导听完我们的汇报,说只要是对大家好的,可以搞。

后来我们听说,他们通过民主投票的方式,选出了自己的村干部,还弄了个《村规民约》,自己管理自己,治安状况变好了,大家心也齐了。1981年元月28日,一个惯偷村民在村里作完案,转到另外一个村潜伏。他想到亲戚家住,但亲戚想自己参加订了村规民约,不能违反,就拒绝了。他又跑到别人家住,也被赶走了,变成了“过街老鼠”。后来,联防组长下令,全村人跟踪紧追,次日,就在派出所的协助下人赃并获了。

合寨大队建立村治安联防得到公社党委支持赞扬之后,不到一个月,全大队12个村全部建立了联防组织。到1981年7月,全公社144个自然村,有108个建起了村委会。

村民自治第一村:38年前民主选举干部 传统延续至今

合寨村果作第一届村民委员会班子(左一为果作第一届村民委员会主任韦焕能)。新京报记者彭子洋翻拍于合寨村

广西河池市宜州区,刘三姐的故乡。其中有一处三县交界处,坐落着一个普通的壮族村落,屏南乡合寨村。经过一条蜿蜒的村路,很远就能看见一个三四米高的白色门楼,雕梁刻柱,上面写着十个鲜红的大字——中国第一个村民委员会,格外醒目。

这里是中国村委会称号的发源地。1980年,在村口的大樟树下,合寨村果作屯和果地屯两个自然村的农民们,以无记名的方式投下了自己神圣的一票,选举产生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管理组织——村民委员会。他们还制定了村规民约,村民自己约束管理自己。这一举措,和联产承包、乡镇企业一起,被誉为中国农民的三大历史性创造。

38年后的今天,“自治”和“民主”仍是合寨村的金字招牌。现在,村里除了村委会,还有一个村务监督委员会;合寨村下属的12个自然屯,有各自的村民小组和党员群众理事会。它们和村务公开的“明白墙”、村委会的“值班记录本”等等,都是村民权利的保障。

村民自治第一村:38年前民主选举干部 传统延续至今

4月24日,合寨村村口立着中国第一个村民委员会的牌坊。新京报记者彭子洋摄

大樟树下的创举

4月25日,兰锋早早就来到办公室,收拾好会议室,准备好账本和发票,等待检查。今天,又到了村务监督委员会每季度查账的日子。

兰锋是合寨村村民委员会主任。2017年9月1日,经过两轮投票,他在合寨村第12届换届选举中胜出,以过半的票数当选合寨村村主任。

之前,他在柳州做建筑生意,前几年才回到合寨村,对村里的事务并不熟悉。村民委员会要换届选举时,朋友怂恿兰锋,让他去参加竞选。他觉得可以试试,没想到竟然当上了村主任。

上任半年来,兰锋时刻不敢懈怠。“如果他做不好,我们肯定要免去他的职务,重新换人。”一位村民开玩笑说。

村民自治第一村:38年前民主选举干部 传统延续至今

当年合寨村果作屯村民投票选举村民委员会的照片。新京报记者彭子洋翻拍于合寨村

早在38年前,合寨村的村民们就通过民主选举,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选出了第一届村干部。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。

1979年之前,工分的分值最低只有8分,最高不超过2角,一天的工钱还不够买一碗米粉。韦焕能作为合寨村果作屯第一生产队长,一年只有30块钱。后来分田到户,村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,但生产队架空了,生产队长们也不再管理村屯里的事务,那段时间,治安乱了,赌博、盗窃、乱砍乱伐的事儿也多了起来。

“我们村得建立新的管理组织和领导班子。”韦焕能召集了其他5个生产队干部,提出这个想法,大家一听,纷纷同意。但新的领导班子怎么产生的?以前的生产队长是由上级任命,不能自己宣布自己当领导,也不能服众。经过讨论,大家决定,由村民自己选。

1980年2月5日,他们在村旁边的大樟树下召开了全村大会,选举村领导班子。“村里的领导要选好,要按照多数群众的意见,不事先提名候选人,直接搞无记名投票,谁的票多谁就当。”会议的主持人是大队长蒙光捷。

村民自治第一村:38年前民主选举干部 传统延续至今

合寨村果作屯正是在这个大樟树下完成了第一届村民委员会的选举。新京报记者彭子洋摄

“当时,村屯治安很乱,当村干部事情多又没报酬,还会影响自己家的生产。”韦焕能说。但主持人立刻发话,选上哪个,哪个就必须当,不能推辞。

他们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小纸条,只能写6个名字,然后投在米桶里。经过投票计票,主持人当场宣布结果,韦焕能得了满票,当选主任。现场还选出了两名副主任、一名会计和一名出纳。

新干部选出来了,还没有一个正式的组织名称。有人说公社有管委会,城里有居委会,我们就叫村委会。就这样,“村委会”成为果作屯的正式组织名称了。

同时期,相邻一公里外的合寨村果地屯也成立了村民自治委员会。果地屯的140多户村民代表,在卷烟的江米纸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串名字。在全村人的见证下,一个个黑色的“正”字写满了可以晒五千斤谷子的晒坪,蒙光新以138票当选果地屯第一届村主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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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-07 08:55:09  新京报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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